魔都棉毛衫褲簡史
魔都，即上海，這座東方明珠在百年之前就已經(jīng)孕育出了獨特的棉毛衫褲文化。作為我國重要的商貿城市，上海的棉毛衫褲產(chǎn)業(yè)經(jīng)歷了從無到有、從單一到多元的演變過程。
一、萌芽階段（20世紀初）
20世紀初，上海棉毛衫褲產(chǎn)業(yè)開始萌芽。當時，上海作為我國對外開放的窗口，吸引了大量國外資本和技術。外國商人在上海設立了棉毛衫褲工廠，采用機器生產(chǎn)，產(chǎn)品質量逐漸提高。同時，上海棉毛衫褲開始出口到世界各地，成為當時我國重要的出口商品之一。
二、發(fā)展階段（20世紀50-70年代）
新中國成立后，上海棉毛衫褲產(chǎn)業(yè)得到了快速發(fā)展。國家加大對紡織行業(yè)的扶持力度，上海棉毛衫褲企業(yè)紛紛引進先進設備，提高生產(chǎn)效率。這一時期，上海棉毛衫褲以中低檔產(chǎn)品為主，滿足了國內市場需求。同時，上海棉毛衫褲品牌開始嶄露頭角，如“上海牌”、“華生牌”等。
三、轉型階段（20世紀80年代至今）
20世紀80年代，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，上海棉毛衫褲產(chǎn)業(yè)迎來了新的發(fā)展機遇。這一時期，上海棉毛衫褲企業(yè)開始調整產(chǎn)品結構，向中高檔產(chǎn)品轉型。同時，國內棉毛衫褲市場逐漸飽和，企業(yè)開始拓展海外市場，將產(chǎn)品遠銷歐美、東南亞等地區(qū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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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(jīng)過了超長待機的夏天和打完卡就走的秋天，冷空氣和立冬不約而同地到來，盡管讓人有些猝不及防，倒也算是正常地迎合上了“立冬”這個節(jié)氣。那么問題來了：大家“棉毛褲穿了伐” ？新聞晨報·周到上海會客廳節(jié)目上海通志館的小伙伴就此話題進行了一番有趣的探討>

據(jù)上海通志館不完全調查統(tǒng)計，長三角地區(qū)的朋友管這種針織貼身衣服叫“棉毛衫/褲”，而在長三角地區(qū)之外，“秋衣/褲”似乎是更廣泛的稱呼。

穿棉毛褲，一度可以看作是秋冬降溫代名詞。但如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嫌棄這種衣物，認為它影響了時尚和美觀，是上了年紀人的“土味”選擇。吳語系的朋友根據(jù)方言將棉毛褲“音譯”成自帶喜感的“me more cool”，重點在于用“cool”來反嘲穿褲人的“不酷”。于是，一句“棉毛褲穿了嗎”的寒暄，更多了幾分嘲唧唧的戲謔意味。

上海人愛穿的棉毛衫褲是啥物事？

在冷空氣來臨之際，先介紹一下，上海人愛穿的棉毛衫褲究竟是什么。

不是所有的棉毛布料都叫“棉毛布”《服飾辭典》對棉毛衫褲的定義是“貼身穿著的雙羅紋棉毛布針織內衣?？椢镌戏譃榧兠?、真絲、羊毛、腈綸、混紡以及氨綸彈力絲等。”（張渭源，王傳銘主編：《服飾辭典》，中國紡織出版社）

制作棉毛衫褲的布料稱之為“棉毛布”，但從上述定義中可以發(fā)現(xiàn)，其中原料并不只有“棉”或者“毛”。根據(jù)《紡織辭典》的解釋，“棉毛布”的學名是“雙羅紋織物”，是“由兩個1+1羅紋組織復合而成的緯編織物”。（梅自強主編：《紡織辭典》，中國紡織出版社）

所以，“棉毛布”其實是特指采用“兩個1+1羅紋組織”緯編針織的布。（即“1+1雙羅紋組織”，“1+1”是雙羅紋組織的一種類型。）

雙羅紋組織 圖片來源：《紡織辭典》

這種針織物質地緊密厚實，手感柔軟，彈性強，延伸性好，不易脫散，布面勻整，特別適合于制作保暖內衣。由于棉和毛是雙羅紋織物最主要的原料，因此，“雙羅紋組織”又被稱為“棉毛組織”，其編織機械叫做“棉毛機”，而“棉毛布”自然也就成了“雙羅紋織物”的通俗名稱。

上海曾是生產(chǎn)棉毛衫褲的“宇宙中心”

談起上海棉毛衫褲的歷史，就要先捋一捋上海針織行業(yè)的發(fā)展。直到1850年，中國才有了第一臺針織器械，是廣州歸國華僑帶回的德國制造家庭式手搖襪機，中國針織業(yè)的機械化也由此肇端。

上海歷來是紡織重鎮(zhèn)，到了近代，紡織更成為上海的支柱產(chǎn)業(yè)之一。上海的針織工業(yè)也起步較早，僅次于繅絲業(yè)和棉紡織業(yè)。1896年（光緒二十二年），杭州商人吳季英在虹口熙華德路3123號（今西安路78號）創(chuàng)辦云章襪衫廠，資本為5萬銀兩，是為中國第一家針織廠。

云章襪衫廠最初的設備主要包括德國、英國制造的人力圓襪機、哈茄吊機、縫紉機，生產(chǎn)襪子和汗衫，聘請德國人軋拉士主持技術、設備事務。1906年（光緒三十二年），景綸廠創(chuàng)制的錦地衫（凸紋汗衫）、椒地衫（小網(wǎng)眼汗衫）、桂地衫（大網(wǎng)眼汗衫）等新品種廣受歡迎，銷路漸暢。1908年，汗衫出口南洋，首開國產(chǎn)針織品出口歷史。1910年，上海江南制造局周惠卿等4人購進一臺德國手搖襪機進行仿制，并合伙設立家興機器廠。同年，電力針織機傳入上海。1916年，中華第一針織廠創(chuàng)立，這是上海第一家電力針織機襪廠。

20世紀初，中國針織品市場被英、德、美、日等國各大洋行霸占，民族針織業(yè)的經(jīng)營極為艱難。第一次世界大戰(zhàn)爆發(fā)后，德國針織品輸入銳減，民族資本針織廠紛紛建立。這一時期，手搖襪機和手搖小橫機傳入中國，也進一步助力針織行業(yè)的擴張。日商伊藤洋行創(chuàng)辦的興祥棉織廠于1915年從日本進口仿美湯姆金針織機（臺車）。臺車可編織汗布、絨布，車速快，產(chǎn)量高，成本也低，逐漸取代了哈茄機，為當時華商新建針織廠普遍采用。

1921年，國產(chǎn)手搖小橫機研制成功，用橫機織造的各種衫褲、帽子、圍巾、手套紛紛面世，針織物產(chǎn)量迅速增加，上海針織品生產(chǎn)廠也驟增至40余家。1925年“五卅運動”后，提倡國貨，華商針織業(yè)發(fā)展飛快。1931年，五和織造廠首創(chuàng)“鵝”牌麻紗汗衫，打破了高檔汗衫市場由舶來品一統(tǒng)天下的局面。1936年，全市月銷汗衫、衛(wèi)生衫6萬打，棉毛衫0.4萬打。國產(chǎn)針織衣物慢慢占據(jù)市場主要份額。

20世紀30、40年代上海棉毛衫、衛(wèi)生衫戶外廣告

20世紀30、40年代，靜安寺路成都路口仙樂斯跳舞場門前草坪上，可見“僧帽牌”棉毛衫、衛(wèi)生衫戶外廣告（上圖）。

20世紀30、40年代上海棉毛衫、衛(wèi)生衫戶外廣告

同樣是這片草坪上，5只鵝形立牌，正是五和織造廠“鵝”牌衛(wèi)生衫的廣告（上圖）。

20世紀30、40年代上海棉毛衫、衛(wèi)生衫戶外廣告

棉毛衫的鵝形廣告牌也有（上圖）。這種新穎獨特的廣告牌在當時非常引人注目，甚至在廣告史上也是非常著名的一個案例。

1937年，“八一·三”淞滬會戰(zhàn)爆發(fā)， 虹口、閘北、南市的一些針織廠被日軍炮火炸毀，被迫關閉。1938年，因南洋市場需求激增，針織業(yè)繁榮，景福、公和、五倫、盈康、啟新、裕豐、大隆、滬光等針織廠在租界內開辦。到20世紀40年代初，全市針織內衣廠增至100余家，襪廠及手套廠400余家。1941年，太平洋戰(zhàn)爭爆發(fā)，上海針織業(yè)日漸蕭條，直到抗日戰(zhàn)爭勝利，針織廠才又大量開設。

新中國成立后，隨著國內城鄉(xiāng)市場的需求增長，針織業(yè)依靠技術進步，改變只能生產(chǎn)汗衫背心、棉毛衫褲、紗線襪和手套等簡單品種的局面，變季節(jié)性生產(chǎn)為常年性的專業(yè)化生產(chǎn)。

20世紀30、40年代上海報刊上各種品牌的棉毛衫褲廣告

棉毛褲伴隨上海人已有百年歷史

我們無法準確地知道“棉毛衫褲”這一名稱具體是什么時候出現(xiàn)，很可能它最初并沒有一個固定的叫法，只是混跡在汗衫、背心等針織內衣的行列里，出現(xiàn)在了百姓日用品的歷史舞臺上。

上海地方志書中所能查閱到的“棉毛衫/褲”的記載年份，最早是在1916年。據(jù)《上海市黃浦區(qū)地名志》載，1916年初，某張姓商人在廣東路336號設一襪攤，兼營部分日用品。同年10月，發(fā)展為商店，命名“南洋襪廠”，銷售麻紗襪子和TK棉毛衫，商標為“群島牌”，主要經(jīng)營南洋群島所襪衫。上海市民穿棉毛衫褲，也許從這時就開始了。

雖然棉毛衫褲出現(xiàn)較早，但剛開始對于普通人家來說還屬于“奢侈品”，并非人人都能擁有。一直到20世紀50年代，尋常百姓的內衣仍多以布襯衫、土布單衣為主。隆冬時節(jié)，大多數(shù)人內穿一件單衣，外罩棉襖，稱“光棉襖”，沒有其他御寒內衣。直到20世紀60、70年代，棉毛衫褲才慢慢普及。

很多大家耳熟能詳?shù)拿廾榔放疲际强梢宰匪莸矫駠鴷r期的“國貨老字號”。比如今天還很暢銷的“三槍”牌。品牌源自上海針織九廠，其前身是創(chuàng)辦于1928年的瑩蔭針織廠，今已發(fā)展為上海三槍（集團）有限公司。該廠創(chuàng)始人干庭輝是一位射擊運動愛好者。1930 年，他在一次射擊比賽中兩獲冠軍，由此注冊了“雙槍”商標。1936年，干庭輝又一次奪冠，為表慶賀，他申請注冊了“三槍”商標。在那個戰(zhàn)亂動蕩又力爭國貨自強的特殊年代里，這個帶著冠軍光環(huán)的品牌名稱格外振奮人心。到了20 世紀 80 年代，紅遍大江南北的電視劇《上海灘》結尾三聲槍響，正是“三槍”牌當年冠名的廣告，“三槍”也逐漸成為上海紡織第一品牌。

1936年瑩蔭針織廠申請的“三槍”商標批準書

除此之外，還有中華第一針織廠（1914年創(chuàng)建）生產(chǎn)的“菊花牌”棉毛衫、上海五和針織廠（1924年創(chuàng)建）生產(chǎn)的“鵝”牌棉毛衫，如今也都是“三槍”集團旗下品牌。提起棉毛衫褲，這兩個品牌也是很多老上海人曾經(jīng)的溫暖記憶。

1933年9月4日《申報》上的“鵝”牌廣告

上海中華第一棉紡織廠生產(chǎn)的菊花牌棉毛衫。1985年曾獲得紡織工業(yè)國家銀質獎圖片來源：《上海紡織工業(yè)志》

過去上海的冬天當然是要穿棉毛衫褲的，這在過去毋庸置疑。那種“陰絲呱嗒”的濕冷沁到骨頭縫里，那種感覺這里就不贅述了，懂的人都懂。

以前上海冬天的服裝“標配”什么樣？資深媒體人、五星體育首席編輯周力的這段文字描述得很到位了：

上半身棉毛衫假領頭，兩件厚絨線衫一件高領一件圓領，再套一件老棉襖。下半身棉毛褲絨線褲，外罩一條老棉褲，有些膝蓋上還預先打了補丁，“預防”磨破。腳上一雙蚌殼棉鞋，頭上帽子手上手套，即使這樣全副武裝，耳朵、手指腳趾還會生凍瘡，到室內血液一流通，癢得要命。那時候誰要是宣稱自己從來不穿棉毛褲，大概會被認為是瘋子。

襯衫和開司米假領頭，石門二路北京百貨商店。攝影：周力

和棉毛褲功能類似的線褲，石門二路北京百貨商店。攝影：周力

有人戲言，在江南的冬天，只有穿成這樣才能抵御住冷空氣的“魔法攻擊”。

誰說老外不穿棉毛褲？

在網(wǎng)絡上大肆討論是否穿棉毛褲/秋褲的時候，有一個分論題也很有意思：外國人穿不穿棉毛衫褲/秋衣褲？其實，棉毛衫褲原本就是舶來品。有人說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公元8世紀，歐洲人為方便騎馬所以穿兩層褲子，里面的那一層就是棉毛褲/秋褲的前身。也有人說源自16世紀的英國，是當時王室貴族的時尚單品。

英王亨利八世（1491—1547）

據(jù)說畫像中英王亨利八世這種緊身褲就是棉毛褲的前身，是當時歐洲貴族的潮品。沒錯，這緊身褲就是外穿的。

由于面料舒適，到了17、18世紀，棉毛衫褲逐漸成為居家必備的睡衣，而且是連體式的。雖然保暖效果極佳，但連體衣褲畢竟不便利。1915年，加拿大人Frank Stanfield將連體衣褲改為分體式，并且為之申請了專利。供暖設施不完備的年代里，棉毛衫褲在歐美國家廣受歡迎。

新中國成立前，上海就有包括棉毛衫褲在內的針織品出口，但是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未能形成規(guī)模，且多是銷往南洋地區(qū)及鄰近國家。

20世紀50年代初期，上海棉毛衫主要輸往蘇聯(lián)、波蘭、羅馬尼亞、捷克斯洛伐克、匈牙利，朝鮮和越南，其次是東南亞等國，遠洋貿易甚少。當時棉毛衫是政府協(xié)定貿易項下的商品，用蘇聯(lián)盧布、瑞士法郎、中國人民幣等結算。

1971年后，隨著中美關系改善，出口貨值開始逐年上升。1972年，針織品首次進入美國市場。1973年出口額7207萬美元，1977年突破億美元， 美國成為上海針織品出口的主要市場。

1975～1983年上海棉毛衫褲出口情況表 圖表來源：《上海紡織品工業(yè)志》

20世紀60、70年代，隨著合成纖維的發(fā)展，上海開始生產(chǎn)大量化纖內衣。腈綸、錦綸、滌綸針織衫褲，都是當時的暢銷品。棉毛衫褲的原料變化大約從80年代初期開始，由純棉發(fā)展到滌棉、腈棉混紡品種，輔以繡花、印花等。棉毛衫采用優(yōu)質棉花精紡精漂的高支紗織造，配以必要的后處理，“身價”提高，出口也不斷擴大。

1984～1995年上海市針織品進出口公司出口棉毛衫褲情況表 圖表來源：《上海紡織品工業(yè)志》

據(jù)統(tǒng)計，上海的棉毛衫褲出口遍及亞洲、歐洲、美洲、大洋洲等幾十個國家和地區(qū)。亞洲有日本、新加坡、韓國、約旦、沙特、阿聯(lián)酋；歐洲有德國、法國、英國、意大利、瑞典、丹麥、挪威、西班牙、荷蘭、比利時；美洲有美國、加拿大、巴西、巴拿馬、智利、阿根廷；大洋洲有澳大利亞。

穿棉毛衫褲的外國模特

所以說，外國人當然也是穿棉毛衫褲的，不僅僅穿，而且在很長一段時間里，很可能穿的還是“Made in Shanghai”的。而在今年的進博會上，據(jù)記者了解到，作為民族品牌的三槍作為第四屆進博會伴手禮向世界亮相。

三槍成為第四屆進博會伴手禮

經(jīng)常有段子調侃說，穿棉毛衫褲是因為“有一種冷叫‘我媽覺得我冷’”?，F(xiàn)如今，供暖設施日益完善，駕車出行與室外空氣接觸減少，這樣的大環(huán)境下，也難怪很多人覺得不必再多穿一件棉毛衫褲。其實，每個人對寒冷的體感不一樣，因人制宜，倒也不必刻意強調自己的態(tài)度。常言道，“如人飲水，冷暖自知”。在魔都穿不穿棉毛褲，亦是冷暖自知。

溫馨提示

來源：周到